凡煙小說

第 18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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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月內擇吉日完婚。

朝堂之上,文武百官紛紛向龍陽道賀,他卻跪在禦前呆若木雞,難以置信。

內宦高喊退朝,眾人依序退去,皇帝也已離開,龍陽仍是動彈不得。

直到皇帝的貼身內侍小桂子小心地過來喚了聲“龍尚書”,他猛拽住小桂子的胳膊,全無儀態地顫聲發問:“皇帝陛下……有沒有口諭,或是……或是別的什麽?”

小桂子見龍陽眼中已泛起氤氳,知他實在傷心太過,他心中同情,可也只好照著皇帝的話,一成不變地轉述:“陛下說了,外戚雖除,叛亂未平,龍尚書如今統率兩地兵權,必要……好生為國效忠。至於,至於其它心願,不過君臣職守,各安本分,莫作他想了。”

這番話如晴天霹靂,之前龍陽尚存一絲僥幸,聽小桂子這般說辭,知道玄啟是主意已定。

各安本份,莫作他想。

龍陽了解玄啟甚深,知那人是言出必行,他從地上爬起,哈哈一笑,向小桂子道:“煩你轉告陛下,兵部尚書也好,賜婚也罷,龍陽……龍陽才疏學淺,力有不逮,這般浩蕩皇恩,是無論如何也領受不起。”

他說完轉身欲去,卻又聽小桂子義正嚴辭:“陛下料到龍尚書會說此話,他要奴婢代問尚書一句:天下動蕩,閻閭不安,黎民百姓無不期盼早日止戈,重享太平,龍尚書若定要兒女情長,英雄氣短,陛下也只能待到九泉下,再向龍尚書謝罪。”

龍陽聞言默然半晌,又是一聲笑:“這些話,為何他自己不來問我?!”

第 22 章

22、

癡癡回到金陵中的府邸,曾經的相府如今已摘了匾額,這裏曾經是李玄啟的王府,也是他們初次盡歡的地方,龍陽入了門,無視一眾恭喜道賀相迎的下屬仆從,大步回到寢居,把房門緊鎖。

適才一路掩飾的悲憤痛楚鋪天蓋地而來,如驚濤萬丈,直拍心防,龍陽不覺單手捂住胸口,劇痛難當。

為什麽?玄啟?

竟連決絕之詞,也是讓一個內侍轉述,是不是真除了君臣之誼,他們之間再不剩任何糾葛?

那……他怎麽辦?生平第一次,龍陽茫然失措,明明眼見著已是唾手可得的幸福,昨日尚且並肩笑談纏綿一體的情人,轉瞬之間,天翻地覆,仿佛一夕之間,換了人心。

可笑那人竟還要他留在身邊,要他作左膀右臂,股肱重臣,卻以為他能若無其事,將一切往事雲淡風輕——他是活該嗎?因他是臣,他必要忠,因他先動了心,他非忍不可?

錯了。龍陽模模糊糊地想,錯得離譜。

依稀中仿佛門口有誰在大聲喧嘩,人影在他眼前淩亂地晃動,可他早已魂游太虛,無知無覺,這人間畢竟太冷,莫若羽化登仙,拋卻這沈重的皮囊好。

渾渾噩噩中,龍陽只覺自己愈發輕盈,三魂七魄似漸漸不願再聚合一起,掙紮著要各自散去,而他僅剩的一點意識是欣慰。

即將了卻塵事而去。

龍陽聽到一個極其微弱的泣聲,如夢如幻,卻生生讓他割舍不下。

他疾聲高呼:“是誰?誰在哭?”

那仿佛是孩童的泣聲,雖是微弱,盡顯悲慟哀傷,像是孤兒悼親,感念天地之大,親恩不養。

聽著聽著,他竟起了戚戚之意,從乍遭晴天霹靂之後便不曾流出來過的淚,終於不管不顧一股腦地湧出來,無止無休。

溫熱的淚水帶出了他慢慢清楚的神智,聲音先是從九重門外響起,逐漸清晰,他居然聽懂了:“龍陽,龍大哥!你要回來,你走了的話,你的孩子和奧庫斯怎麽辦?”

他深吸口氣,拼盡全力,終於艱難地推開那就九重大門,睜開眼,卻是阿四憂心忡忡的俏臉,見他醒來,阿四大喜過望,不顧忌諱,一把抓住他的手,哽咽道:“你突然就昏迷,我們千方百計都難讓你醒來,起初還能灌得下水,之後是滴水不進,都以為你就要這麽走了。天可憐見,你竟是自己回來了!”

龍陽只覺頭腦暈暈沈沈,呆呆看著眼前的阿四,倒是一件無關重要的事情飄入心中:皇帝是把眼前這女子賜婚給自己了,這如何是好?拒絕是抗旨,同意卻是誤了這才華洋溢、豪俠般好姑娘的一生。

阿四未想到龍陽在為己考慮,仍是握著他的手道:“你醒來就好了!你知不知道,奧庫斯因為你,居然跑去行刺皇帝……”

她言猶未盡,龍陽震驚地一下全醒了,他幾乎跌下床去,顫聲問阿四:“你說什麽?”

阿四見龍陽臉如死灰,深怕他再受不住又暈死過去,咬著唇不敢吱聲。

龍陽深吸口氣,直起身來道:“我現在立刻入宮面聖,阿四姑娘陪我走一趟如何?一路走一路說吧。”

阿四心下稍寬,叫來人給龍陽更衣,兩人既有秘事相商,又是數年過命交情,也就權宜共乘一輛馬車。

龍陽恢覆了冷靜,他問一句,阿四答一句,不多時,他便全明白了事情經過,萬幸的是,不管是李玄啟還是奧庫斯,兩人都沒事。按律當立斬的大罪,卻被皇帝本人壓下,也並未關入大牢,反是交給了“血滴子”嚴加看管,不許施刑。

問答結束,兩人皆陷入了沈默。

龍陽深知奧庫斯是為了他才忘乎所以行這瘋狂的事情,可是行刺禦駕,哪朝哪代都是掉腦袋的事,他卻要如何才能救那波斯少年出來?

且,一思及又將見到李玄啟,栩栩如生的回憶真能讓他恨不得下一刻便無知無覺地死去。

但龍陽匆匆入宮,卻未能得皇帝宣見,又是小桂子出來傳了口諭,讓龍陽自行前去襄陽王府,到那裏自然能知分曉。

龍陽聞言,默默半晌,小桂子和阿四都不由催促他動身,他才向小桂子笑了笑,問道:“陛下是再也不願見我了嗎?”

小桂子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,他是玄啟的貼身心腹,皇帝任何動靜既不瞞他也瞞不了他,只是身為內侍,他如何能對龍陽道出宮中至尊母子相爭的事情?

“阿四姑娘,走吧。”龍陽不再堅持,施禮後轉身欲離去,小桂子終於忍不住開口:“龍尚書,您身為朝中大員,陛下最信任的人非您莫屬了,怎麽會有不願見您之說?陛下……絕非寡情薄幸……”

這番話到末尾,便幾乎是微不可聞了,盡管是讚頌,但於小桂子,說出這話便是大大的不敬了。

龍陽略一點頭,並不多語,待重新上了馬車,與阿四兩人分別坐定,阿四看著龍陽,不由嘆道:“龍大哥,賜婚的事直到我接旨之前都是被蒙在鼓裏。你和陛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?”

“我如果知道便好了。”龍陽一笑,“他說我代他定臨安,除朱氏,凱旋歸來之際便是迎我入宮之時。我什麽都不想要,名聲、權勢、榮耀,甚至連身為男兒的野心與尊嚴我都願為他放棄,是我太無用了吧……”

阿四聽著難過,也不知該如何安慰,沈默了許久,才輕聲道:“無論如何,你得保重身體,就算你能為陛下割舍我們這些同生共死的情誼,也要為身體裏那個想想,要是有個什麽不好,那不是害了一輩子?”

龍陽一驚之下幾乎說不出話來,他盯著阿四,對面的姑娘緩緩點了點頭:“老丈將配方要術傳給了我。你昏迷時候,我替你檢查過了。”

這消息宛若晴天霹靂,龍陽震驚得呆若木雞,倏然感覺身體重若千鈞,正不知究竟是喜是悲間,馬車已然到了襄陽侯府。

通報過後,兩人從側門入內,襄陽侯已迎了出來,一見他倆,即刻笑道:“別慌,人沒事,且還有件大好的喜事呢。”

龍陽與阿四不由面面相覷,奧庫斯行刺禦駕,便是僥幸逃過死罪,也是活罪難免,哪能來什麽喜事?

襄陽侯見狀更是開懷:“進去再說吧。要說陛下也真是難得一見的寬厚仁君,這事居然還硬生生地壓了下來,幸好受傷不重,不然那波斯小王子估計是難救了。”

龍陽聽到李玄啟受傷心中一跳,繼而不禁自嘲地一笑。

但襄陽侯卻似誤會了,他臉色一正對龍陽道:“龍賢弟,若陛下由著太後的意思追究,你可也沒辦法置身事外,那小王子雖然怎麽也不肯說出行刺緣由,但他可是你的部下。”

阿四忙打圓場:“那奧庫斯現在人呢?”

“你們晚來一步,已經被小王爺接走了。”襄陽侯道。

第 23 章

23、

襄陽侯做東,設宴請新任兵部尚書以及其未婚妻,席間待美味佳肴擺滿了一桌,襄陽侯才揮去眾仆從,講起他所了解到的行刺內聞。

原來奧庫斯見龍陽下朝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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